李某1与李某2、李某3等继承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

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

民事判决书

（2017）京03民终7551号

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李某1，男，1963年2月1日生，住北京市朝阳区。

委托诉讼代理人：高惠兰（李某1之妻），女，1963年1月27日生，住北京市朝阳区。

被上诉人（原审原告）：李某2，男，1960年9月15日生，住北京市朝阳区。

被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李某3，女，1958年3月6日生，住北京市朝阳区。

被上诉人（原审被告）：李某4，女，1973年5月4日生，住北京市丰台区。

上诉人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继承纠纷一案，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(2017）京0105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，向本院提起上诉。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，依法组成合议庭，开庭进行了审理。上诉人李某1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士、高惠兰，被上诉人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、罗敏，被上诉人李某3、李某4均到庭参加了诉讼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。

李某1上诉请求：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、第二项，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涉案房屋按照法定继承予以分割。事实和理由：1.《关于我安度好晚年及房产问题的决定》（以下简称《决定》）真实性无法确定，无法确定是否由李茂亭书写或打印；2.一审法院对于《决定》的性质认定错误，即该《决定》不是遗嘱，而是赠与文书；3.对于诉争房屋从2001年至今的产权人变更过程，一审法院并未查清，遗漏重要事实。4、李某1的妻子高蕙兰一直赡养老人，而李某2与父亲存在矛盾，存在虐待被继承人的事实，不应分得遗产。

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辩称，同意一审判决，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。

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：1.依法继承分割李茂亭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砖角楼南里×号房屋（以下简称×号房屋），房屋归李某2所有，李某2按照10%的比例分别给付李某3、李某4房屋折价款，不同意给付李某1房屋折价款；2.依法继承分割李茂亭名下存款23万元，主张李某2继承80%，李某3、李某4分别继承10%，李某1不分。

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：李茂亭与李秀珍系夫妻关系，育有四个子女，即李某3、李某2、李某1、李某4，李秀珍于2007年10月28日去世，李茂亭于2016年9月4日去世。庭审中，各方均认可李茂亭、李秀珍各自的父母在各自之前均已去世。

李茂亭、李秀珍、李某3、李某2、李某1、李某4于2003年7月5日签订一份《关于养护父母及房产问题的协议》，约定四个子女每人每月出200元，作为雇保姆的费用；父母健在时，由父母使用×号房屋，将来作为遗产归四个子女共同拥有，遗产处理需由四个子女一起开会协商解决。

后李茂亭于2007年11月18日出具《决定》，主文系打印文本，落款处由李茂亭签字确认。写明：“在你妈多年多次患病长时间里，特别是最近几年里，玉荣、玉光、玉婷，一是从资金上投入不少，大约每人出钱17000元左右，保姆费也都交到了2007年底，二是从精力上付出也不少，从对你妈和我的父母情感上、关心上都做得很好，玉宝多年来仅出6000元钱，并且保姆费截止到2007年底欠一年半的费用，每月200元，就是3600元，合计14600元”；“这次你妈住院到病逝，玉宝在国外工作，电话联系上后，但由于工作忙请假未批，没有能回国到家里来共同处理丧事，这次你妈住院及办理丧事期间乃至这一段时间，没有来个电话关心此事，也没有问一问丧事处理的怎样，更没有问一问我身体怎样，家里情况如何，可能是来电话不方便吧”；“我决定由玉光一家负责我的晚年生活，×号房屋过户给李某2一家，并由李某2分别给李某3、李某4、李某1（前提是必须付清所欠家里的14600元钱的住院费和保姆费）每人10万元”；“李某2负责你妈的墓地费用以及我今后的生活，生老病死负责到底”；并注明“2003年6月28日《关于养护父母及房产问题的协议》同时废止”。

就此，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表示对真实性认可。李某1表示对真实性不认可，无法确认落款处李茂亭的签字是否本人所签，即使是李茂亭本人所签，也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的，理由是：李某1此前未见过该《决定》；主文文本系打印，李茂亭亦未在每页签字确认；没有见证人签字确认；内容不符合李茂亭的语气特点，且所述内容均与事实不符；李茂亭于2007年时经常生气意识不清，患有多种疾病；李茂亭曾将×号房屋过户至李某2名下，体现李某2对×号房屋早有想法，但李茂亭后于2011年将×号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，与上述决定内容不符，应视为李茂亭最终的真实意思表示，×号房屋应适用法定继承。庭审中，经法院释明，李某1表示不申请对落款签字是否李茂亭本人所签进行鉴定。

就遗产继承分割比例，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均同意由李某2继承80%的份额，李某3、李某4各自继承10%的份额，李某1不分。李某1主张适用法定继承由各方平等继承。

庭审中，各方要求法院分割的遗产包括：

1.李茂亭名下×号房屋。庭审中，各方均认可属李茂亭与李秀珍的夫妻共同财产，现市值560万元，由李某2、李某1控制使用。

2.存款。李茂亭名下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×××的账户余额16万元。李茂亭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×××的存单金额3万元。李茂亭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×××的存单金额4万元。

3.×号房屋租金。庭审中，各方均认可李茂亭在世时将×号房屋的一间卧室出租，每月2100元，按季度支付，李茂亭去世后，李某2于2016年12月收取自2016年12月10日至2017年3月9日的租金共计6300元，扣除应交税费，剩余5700元，各方同意作为遗产分割。

4.李茂亭丧葬费。庭审中，各方均认可李茂亭所在单位发放丧葬费5000元，由李某2领取。考虑到李茂亭丧事费用自李茂亭存款中直接支付，各方同意予以分割。

庭审中，证人凌某出庭作证称：我是李茂亭的同事，也是住同一单元的邻居。李某2与李茂亭共同居住生活20多年，父母有病也一直是李某2照顾，有时李某4和李某3过来帮忙，李某1与李茂亭、李秀珍之间有矛盾，我没有看见李某1及其爱人来探望过老人。李某1是否给过老人赡养费及经济上的支援，我不清楚。经询问，证人表示李某1是否尽到赡养义务不清楚，李某1的爱人与李茂亭关系不好，听说曾持刀追过李茂亭，不清楚李某1的工作情况。

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称：我是李某2的同事，在单位任工会主席。李某2一直住在×号房屋，住了约30多年，李某2的女儿也是在×号房屋出生的。我作为工会主席，家属住院需要探望，李茂亭生病时都是李某2及其爱人在照顾，李茂亭住院时也很折腾，导致李某2的身体状态当时不好。经询问，证人表示不认识李某1。

证人宋某出庭作证称：我是李某2的同事，是单位司机。李某2一直与父母住在一起，每次他父母生病、住院，都是我开车送去的。至于其他兄弟姐妹的照顾情况我不清楚。经询问，证人表示认识李某1的爱人。

就上述证人证言，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表示对真实性认可，宋某是在李茂亭丧礼上见过李某1的爱人，并非因李某1的爱人曾前往医院探望。李某1表示证人与李某2具有利害关系，系李某2的同事，且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李某2确尽到了赡养义务，但无法证明李某1未尽到赡养义务。

一审法院认为，继承开始后，按照法定继承办理；有遗嘱的，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。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，一般应当均等。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，分配遗产时，可以多分。现各方均同意就×号房屋租金及李茂亭丧葬费一并在本案中分割处理，法院对此不持异议。李茂亭于2007年出具《决定》，合法有效，李某1虽表示对遗嘱真实性不认可，及并非李茂亭真实意思表示，但未就此举证，法院难以采信。×号房屋中李茂亭份额应适用遗嘱继承办理，由李某2个人继承所有，×号房屋中李秀珍份额及其他遗产均适用法定继承办理。就继承比例，结合李茂亭《决定》中对李某1赡养情况的陈述，并结合本案证据，可认定李某2作为被继承人的共居人尽到了更多的赡养义务，应予多分，李某1未尽责尽到赡养义务，应予少分，现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均同意李某1少分之份额由李某2继承所有，法院对此不持异议，就此，本案综合考虑各方情况酌情判定各方继承份额，并在×号房屋的继承中一并处理差异数额，其他遗产适用法定继承由各方均等继承。综上考虑，就×号房屋，宜归李某2所有，现各方均认可×号房屋现市值560万元，法院对此不持异议，李某2并应给付李某1房屋折价款35万元，给付李某3、李某4各自56万元。就李茂亭名下存款及×号房屋租金，由各方均等继承，各自继承四分之一，其中×号房屋租金已由李某2领取，由李某2直接向李某1、李某3、李某4给付。就李茂亭丧葬费，并非遗产范围，但考虑便利当事人原则，各方亦同意在本案中分割处理，法院对此不持异议，由各方分别分得四分之一。判决：一、李茂亭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砖角楼南里1号楼1层7门×号房屋归李某2继承所有，李某1、李某3、李某4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办理上述房屋的过户手续，将上述房屋由李茂亭名下过户至李某2名下；二、李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李某1房屋折价款三十五万元，分别给付李某3、李某4房屋折价款五十六万元；三、李茂亭名下在中国建设银行账号为×××的存款十六万元，由李某2、李某1分别继承五万七千五百元，由李某3继承一万七千五百元，由李某4继承二万七千五百元。李茂亭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×××的存款四万元由李某3继承所有。李茂亭名下在中国工商银行账号为×××的存款三万元，由李某4继承所有；四、李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分别给付李某1、李某3、李某4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砖角楼南里×号房屋租金一千四百二十五元；五、李某2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就李茂亭丧葬费分别给付李某1、李某3、李某4一千二百五十元；六、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。

二审中，李某1向本院提交了收据一份，以此证明李茂亭曾雇过保姆。李某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，称收据上没有日期，无法证明是谁雇的保姆。李某4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，其称道2016年8月份，李某1回国，李茂亭身体不好，李某4就提议雇个保姆，李茂亭将钱交与李某4，李某1在收据上签字。

经本院询问《决定》的拟制过程，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陈述是李茂亭将三人找至住所，说了《决定》内容，由李某4至打印店打印后交由李茂亭签字而形成。

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，本院予以确认。

本院认为: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某2是否可以依据李茂亭出具的《决定》继承×号房屋中李茂亭的份额；在法定继承情形下，各继承人应如何分割遗产份额。

首先、李某2是否可以依据李茂亭出具的《决定》继承×号房屋中李茂亭的份额。

本案中，李某2持李茂亭出具的《决定》主张按照遗嘱继承×号房屋中李茂亭所享有的份额。但经本院审查，该《决定》系打印件，且并非由李茂亭本人打印而成，故不应认定为自书遗嘱。对于代书遗嘱，法律规定应由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，并由代书人、见证人、遗嘱人签字，而该《决定》仅在尾部有李茂亭及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的签字，并无其他无利害关系的见证人签字，故该《决定》不能产生遗嘱的法律效力。各继承人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割李茂亭及李秀珍的遗产。原审法院将《决定》视为生效遗嘱，并判决李某2按遗嘱继承×号房屋中李茂亭所享有的份额，做法错误，本院予以纠正。

第二、在法定继承情形下，各继承人应如何分割遗产份额。

根据我国《继承法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，继承开始后，按照法定继承办理；有遗嘱的，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。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，一般应当均等；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，分配遗产时，可以多分。对被继承人生活提供了主要经济来源，或在劳务等方面给予了主要扶助的，应当认定其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或主要扶养义务。本案中，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李某2提供的被继承人多次住院的记录、李茂亭出具的《决定》中对李某1赡养情况的陈述、证人证言等证据，可以认定李某2作为被继承人的共居人尽到了更多的赡养义务，故应多分得遗产，而李某1未尽责履行赡养义务，应予少分。有关具体分割方式及份额，本院将按照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的原则，综合考虑案件情况酌情予以判定。李某1主张虽本人经常不在国内，但归国期间经常陪伴被继承人，其妻子亦经常回家探望老人，但就此未能提供任何证据，故本院对其“孝敬老人，已尽赡养义务”的陈述不予采信。李某1主张李某2与李茂亭关系不睦，有虐待李茂亭的行为，李某2、李某3、李某4对此予以否认，鉴于李某1就此亦未能提供证据，故本院亦不予采信。

综上所述，李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。本院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》第十三条、第二十九条，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，判决如下：

一、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（2017）京0105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一、三、四、五项；

二、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（2017）京0105民初3785号民事判决第二、六项；

三、李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李某1房屋折价款八十万元，给付李某3、李某4房屋折价款各五十六万元。

四、驳回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。

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，应当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，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。

一审案件受理费26345元，由李某2负担（已交纳4400元，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），由李某1负担5900元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）。二审案件受理费48550元，由李某1负担40500元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），由李某2负担8050元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）。

本判决为终审判决。